十一月二日早上七点五十，茶园北侧生产道上并排停着两套家伙：左边是固定场站那台接电的泥炭解压机，混凝土基座打在晒场边上，出料口正对着装车位；右边那台挂在九十马力拖拉机的三点悬挂上，动力输出轴用万向节直连，出料皮带斜着一米多长伸进茶行。同一批压缩件、同一份配方，从这一天起分两条线干到十二月十八日，为的就是把账比出来。

两台机摆的位置，先决定了后面怎么算

固定场站那边，泥炭件从园区门口卸下后先用叉车码到加工点旁的托盘位，平均运距六百二十米；打散后和粉碎枝条、菌渣一起进混合机，再由装载机装农用车，拉到各地块路边卸成堆，最后六个人用独轮车分进行间。移动机组这边是另一套走法：件直接分散卸到各地块入口，机器跟过去就地打，皮带出料直接抛到行间，只留三个人摊平。

两条线的活是同一份：茶园一百四十亩，行距一点五米，行间覆盖带宽零点七米，压实后厚度五厘米，单亩十五点六方；猕猴桃园八十亩，行距四米，树盘覆盖带宽一点二米，厚度八厘米，单亩十六方。两边加起来三千四百六十四方覆盖料，按体积比泥炭五成五、粉碎枝条两成五、菌渣两成，泥炭组分一千九百零五方，合每件松散一点七方、每件二百九十公斤，一季一千一百二十一。

真正把两条线拉开的是日历。十一月二日到十二月十八日共四十七天，日降水量一毫米以上的有十七天，最低气温零下三度以下、土表冻结盖不实的有四天，能开机的是二十六天。二十六天摊一千九百零五方泥炭，日均七十三点三方——这个数一摆出来，后面几项的轻重就变了。

一、只比主机，接电的每方便宜两块八

固定场站那台是三十千瓦装机，钳形表卡三相，实测电流四十七点六安，功率因数零点八六，有功二十六点九千瓦；时产十一点二方，折算每方二点四度电，按农业用电均价零点六四元算，每方一块五毛四。一天开机七十三点三方除以十一点二，六小时三十二分。

移动机组由拖拉机动力输出轴直驱，万向节传动效率零点九四，时产七点八方时实测轴功率十七点六千瓦，每方轴功二点二五六千瓦时；柴油机有效热效率三成八，柴油低热值折九点八六千瓦时每升，每方烧零点六升，按七点三五元每升算，每方四块四毛一。

这一项接电的便宜两块八毛七，一季一千九百零五方就是五千四百六十七元。照这个口径，答案很干脆：接电。

二、换成一次能源，两台机几乎打平

把电折回一次能源再看。供电标准煤耗按三百零五克每千瓦时算，二点四度电合零点七三二千克标煤，标煤热值二十九点三兆焦每千克，折二十一点四兆焦。移动机组那边零点六升柴油，每升三十五点五兆焦，合二十一点三兆焦。

二十一点四对二十一点三，差不到百分之一。原因是两台机干的是同一套打散动作，轴功需求本来就在同一个量级，电走的路是煤到电到电机，油走的路是柴油到发动机到万向节，两条链子的效率凑下来刚好齐平。

这一项没有赢家。也就是说，如果只关心烧掉了多少能源，两台机是换汤不换药。

三、把料从哪儿运到哪儿算进去，差的是一千一百四十五升

分歧出在二次转运。固定场站那条线，混合好的覆盖料要装车拉走：三千四百六十四方，农用车一车三方，一千一百五十五车次；平均单程一点一公里，坡道时速十二公里，跑一个来回十一分钟，装两分钟、卸四分钟，一趟十七分钟。一季就是三百二十七小时，两台车并行才跟得上开机节奏。油耗按坡道重载三点五升每小时算，一千一百四十五升，八千四百一十六元；司机三百二十七小时合四十点九个工，九千零二十元。

移动机组这条线，散料一步到位，这一项是零。件怎么运反而无所谓——压缩件一车装二十四件，四十七车次，固定线运六百二十米、移动线运三百四十米，一个五十八公里一个三十二公里，油耗六点七升对三点七升，差三升，够不上提。

所以真正的差额是一千一百四十五升柴油加一万七千四百三十六元现钱。把它摊到每亩，固定线每亩二百四十八元六毛，移动线每亩一百二十一元一毛。

四、有两项其实一样

比到这儿得先把相同的挑出来，不然对照就成了一边倒。第一项是打散齿盘：两台泥炭解压机都是六十五锰钢淬火，硬度五十二到五十六，齿尖角度一样，一季下来各换了不到两套。第二项是出料粒度：筛网孔径都是十二毫米，取样筛分结果零到十毫米这一段占比，固定线七成八，移动线七成六，差两个百分点，铺到行间看不出区别。

相同的还有原料——同一批压缩件，含水率进场时十六点二，抽检十件极差只有二点一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出料质量不是两条线的分野，别在这儿找差别。

五、坡度把第二台机的一天切掉八十八分钟

移动机组要跟着地块走。全园八个地块，生产道纵坡八到十五度，上午挪两次、下午挪两次，一次二十二分钟：摘动力输出轴、收支撑腿、拖拉机倒车挂接、再拿水平尺找平，左右高差压到十五毫米以内才算完。一天四趟，八十八分钟。

这八十八分钟不是加出来的，是从有效时段里扣的。山区十一月到十二月，日出六点五十、日落十七点十分，但清早料上有霜露，含水率一高铺下去就板结，得等八点十分才敢合闸；十七点收工，再扣掉四十分钟午饭，能开机的是八小时十分钟。移动机组扣掉挪机的一小时二十八分，只剩六小时四十八分，乘七点八方，一天五十三方。

固定场站不动，八小时十分钟全归开机，七十三点三方只要六小时三十二分，还能留出将近一个半小时的雨天赶工余量。

当初订这台挂在拖拉机上的泥炭解压机时，向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提了两项改动：出料皮带从一米六加长到两米四，拖挂底盘轮轴后移一百八十毫米压低重心。理由是要在十五度坡的生产道上就位，重心高了横向会摆；皮带短了出料落不到行间。改完确实能站住，可最远那一行离作业位两点六米，皮带够到两点三米，剩下三十厘米还得人补一段。

六、二十六天这个窗口，谁也加不出来

把两条线各自能干的总量算到底：固定线七十三点三方乘二十六天，一千九百零五方，正好；移动线五十三方乘二十六天，一千三百七十九方，缺五百二十六方。

缺的这五百二十六方不是慢一点的问题。茶园行间覆盖赶的是封园到初霜这一段，铺晚了地温提不上来，开春茶芽萌发要往后推七八天；五百二十六方按每亩十五点六方折算，是三十三点七亩茶园整个冬天裸着。更要命的是，覆盖季后面还压着一月十九日的猕猴桃园施基肥，覆盖料一旦被翻进土里，第二年春天的控草效果就没了——窗口后半段根本不能往后延。

这也是当初愿意再上一套机组的理由：不是指望它更省，是指望它能把料直接送到行间。第二套机组是十月十日跟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签的合同，十一月一日到场，二十三天，赶在开机前一天；要是晚一周，二十六天的窗口就只剩二十天，缺的就不止五百二十六方了。

七、最后一处差异在噪声上

拖拉机那台机侧一米实测九十七分贝，驾驶位九十二；固定场站那台电动机组机侧一米七十八分贝。差十九分贝，在空旷茶园里本来不算什么，但北坡放着四十二箱越冬的中华蜜蜂，蜂场到作业点直线一百三十米。十一月二十日以后蜂群结团，持续的发动机低频震动会让箱温波动，养蜂户把话撂在这儿：结团以后南坡那几块地，一天只能干四个小时。

这一条我们现场量过，也认了。白板上第四列空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补了一行：移动线挪北坡一、二、三号地，蜂场那一侧留到最后，赶在十二月十日之前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