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上午九点四十，机器第一次合闸。料斗里倒了半块椰糠砖，泡发完二十九升——这是实验室做盆栽试验的常规批量，一届研究生课题里最常出现的那个数。按下启动，主轴转起来了，出料口三分钟没见料。钳形表卡在进线上，读数六点八安，额定十五点四安，空载是六点二安。机器在转，齿盘没打着东西。

半块砖打不散，卡住的是工作容积不是时产

腔体的有效工作容积是一百三十五升，齿盘中心线在腔底上方一百一十毫米。二十九升湿料摊进去，按零点四二平方米的截面算，堆高只有六十九毫米，离齿盘中心线还差四十一毫米。料在底下，齿在上面空转。

又投了第二块，五十八升，堆高一百三十八毫米，电流跳到十二点一安，四分二十秒出料干净。反复试了三回，这台椰糠开松机的最小批量卡在五十五升上下，再往下就打不动。实验室常用的批量是二十八到四十升，整个落在下限以外。

问题不在时产。铭牌上零点六二方每小时，实测过，对得上。问题是这台机是按"每小时多少方"造的，而实验室是按"一批多少升"用的。选型时交给厂家的那张表上填的是全年四十六方、两百个工作日，平均下来每天零点二三方，开机半小时就够——这个算法把一百二十八个批次抹平了，批次的大小根本没进表。

内衬套筒：把工作容积从一百三十五升收到六十二升

三月十八日把需求发给做这台椰糠开松机的厂家，要的不是换机型，是"最小一批二十九升得能做"。回过来的图纸是一套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内衬，把腔体截面从零点四二平方米收到零点一九平方米，工作容积变成六十二升。二十九升料装进去，堆高一百五十三毫米，超过齿盘中心线四十三毫米。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当时给的方案是收腔体，不是劝我们把批量加大到五十八升——如果按原先那张表算，加大批量看起来才是"提高设备利用率"的正解，可实验室的配方是按盆数定的，二十盆、每盆一点四升就是二十八升，没法为机器改实验设计。

三月二十一日图纸确认，二十九日到货，三十日带料标定，前后十一天，赶在第六周实验课之前。标定那天含水率取了三个点：十二点一、十九点六、二十九点八，出料容重分别是零点零九一、零点零八九、零点一二四吨每立方米，孔隙度从百分之八十二掉到百分之七十一。

含水率窗口卡在十八到二十二，给它定边界的是泡发桶

砖出厂湿基含水率十二个百分点，四公斤半一块，泡发后五十八升。泡两小时到二十一点四，泡四小时到二十九点八。实验室没有泡发池，只有六个两百升塑料桶，一桶泡一块，加水量是料的两倍，两块就顶到桶口。

窗口定在十八到二十二是这么来的：低于十四，出料扬尘肉眼能看见，隔壁显微观察室的可吸入颗粒物读数从三十八跳到七十六微克每立方米，三台体视显微镜的物镜第二天就得擦；高于二十六，出料结团，容重从零点零八九抬到零点一二四，孔隙度掉十一个百分点，育苗试验的成苗率数据直接不能用。

最后定的是泡两小时、沥水二十五分钟，落点十九点六。这个一百四十五分钟的前置时间，一开始没人算进产能表，眼睛都盯着机器那零点六二方每小时。

十七种配方之间的十四分钟，一年吃掉三十个小时

实验室有十七种配方，六个课题组各定各的，每学期还要新加三四种。配方不能串，批次之间必须清机。

原来估八分钟。实测十四分钟，其中六分钟花在拆内衬上：出料口三片挡板要卸，内衬壁上挂的料要冲干净，晾干再装回去。拆解这一步快，是因为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在内衬上用了四个 M8 手拧螺栓，螺纹孔预埋了钢丝螺套，一年拆一百二十七次没见滑牙；法兰边上打着图纸号，报件时报这个号就行，不用重新测绘。全年一百二十八个批次，扣掉第一天的那一次，一百二十七次清机，一千七百七十八分钟，二十九点六小时。

顺带一笔代价：装内衬后工作容积小了，一个六点二块的常规批次（三百六十升）要分六次进料，比原来的三次进料多花六分钟。全年一百二十八批，多出来的十二点八小时，就是让二十九升的小样能做的价钱。

最忙那一周重排：六十八块砖对上六个桶，差了八块

真正的检验在四月六日到十日，春季学期第六周。课表和课题排期叠在一起，十一个批次，三点九六方。

机器侧：这台椰糠开松机跑十一个批次，每个四十分钟机时（含分次进料），四百四十分钟；清机十一次，一百五十四分钟。合计九点九小时。可用窗口是周一到周五下午一点半到四点，五个半天，十二点五小时。占用率七成九，余量两个半小时，过得去。

泡发侧算下来就不够了。三点九六方除以五十八升，等于六十八块砖。六个桶，一天两轮，一周五天，六十块。差八块，而且差在周四下午。

补桶不是办法。准备间十八平方米，六个桶占掉一点六八平方米，再加四个要挤掉通道，消防检查过不去。后来改成在砖的包装膜上戳孔注水、袋内预湿两小时，泡开后连袋码在托盘上，托盘下面接排水沟，一次能码十二块，一天两轮二十四块，五天一百二十块，比六十八块宽裕得多。六个桶退回去只当应急。

现在贴在配电箱门内侧的那张表，第一列不是时产，是"周日晚上先戳十二个孔"。排产能要先排泡发那一格，再往下推机器——开春那三分钟的空出料和那一整周的手忙脚乱，都出在把这个顺序写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