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资产卡片上写着原值二十一万八千元、残值率百分之五、折旧年限八年，年折旧二万五千八百八十八元。这个数本身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它该怎么摊。

按方摊，二万五千八百八十八除一千零七十三方，二十四元一角。按小时摊，除一百四十五小时，一百七十八元五角。

同一个数，两种摊法差出七倍多。养护所这些年买过不少专用设备，从来都是按年头摊的，没有人问过"这台机器一年到底转了多少个小时"。这台泥炭解压机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它一年只在一百四十五个小时里干活，剩下八千七百多个小时是停着的。停着的那些小时，折旧照样走。

分母是这样来的。全年基质用量二千六百八十方，分两条线走：三十四条道路分车带和十一处口袋公园的换土一千八百九十方，补植穴改土七百九十方。泥炭组分占四成，一千零七十二方。压缩泥炭件每件零点二八方，解压松散后一点七五方，全年进六百一十三件，产出一千零七十三方。开机日集中在两个窗口，三月十二日到五月二十日、九月五日到十一月十五日，扣掉雨天和养护会，实际开机八十四天，日均十二方八。铭牌时产八方，实测七方四，每天纯运行一点七三小时，全年一百四十五小时。

第二项是电耗，钳形表读数和铭牌差了八千瓦

铭牌上主机三十千瓦、除尘风机七点五千瓦、出料输送三千瓦，合起来四十点五千瓦。四月十六日上午用钳形表卡了三相，稳定段读到三十二点六千瓦，启动瞬时冲到五十八千瓦，但只维持两秒左右。

按三十二点六千瓦算，一百四十五小时是四千七百二十七度，按一般工商业平段零点七二元一度，全年三千四百零三元。摊到每方三元一角七分，摊到每小时二十三元五角。泥炭解压机的电耗在同行里不算低，原因是打散腔要带除尘，风机这一路七点五千瓦是减不掉的。

这一项在整本账里几乎可以忽略。但它提供了一个参照：每开一个小时，电费二十三块五，折旧一百七十八块五。这台机器真正的成本不在它转起来那一下，而在它买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走的那条数。

第三项是人工，按半天算不按开机时长算

开机日每天两个人，一个在控制台前盯电流和出料，一个在上料口拆包、把压缩件推进进料台。每天实际纯运行一点七小时左右，但算工时的不是这一点七小时。

合闸前要盘车、看油位、放掉油水分离器里的积水，收工后要清腔、盖好进料口、把地面的散料拖走，前后加起来四个小时。八十四天，两个人，四小时，六百七十二个工时，按四十二元一个工时，全年二万八千二百二十四元。

摊到每方二十六元三角，这一项比折旧还高，是整本账里的第一大项。

买设备之前没人算过这个。当时比的是时产：八方一小时，够用。真跑起来才发现，人工是按"天"发生的，不是按"方"。日产量从十二方提到二十方，人工这一项不会翻倍；掉到六方，也不会减半。季节性开机的设备，人工天然是个台阶。

第四项是保养，问题出在保养表的单位上

说明书上写着：液压油每运行五百小时更换一次，四十六号抗磨液压油，油箱容量一百八十升；各润滑点每运行二百五十小时加注一次二号锂基脂，全机十四个加注点，每点八克；回油滤芯每一千小时更换。

按一百四十五小时一年折算：换油三年半一次，打脂一点七二年一次，换滤芯六年十个月一次。

这张表在纸面上没有错，它假设的是连轴转的工厂。养护所这边不是。十一月十六日收工，到次年三月十二日才第一次合闸，中间一百一十五天机库没有采暖，夜间最低到过零下六度，白天回温，油箱内壁结露。三月十一日做开机前检查，拧开油箱底部的排污阀，先放出来二点三升水，然后才是油。这个排污阀不是标配，是订设备时向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提的改制要求，理由是机库冬天没有采暖，油箱底部得有个能把沉积水放干净的位置。两年多以后，它就成了这次判断的依据。

保养表后来改成两套口径并行。

液压油改成按日历，两年一换。一次的费用：油一百八十升乘十六点五元共二千九百七十元，回油滤芯二只三百七十元，吸油滤芯一只一百二十元，人工两人三小时二百五十二元，废油交给有资质的单位处置一百五十二元，合计三千八百六十四元，摊到每年一千九百三十二元。

润滑脂改成每个开机日一次。一次用料一百一十二克，脂按十五公斤桶二百一十八元折算是一点六二元，加零点四小时人工十六元八角，一次十八元四角，八十四次全年一千五百四十六元。如果还照那张二百五十小时的表走，全年是零点五八次，十元零七分。两种口径差出一千五百三十五元。这笔钱买的不是脂，是"每次合闸前有人拎着油枪把十四个点走一遍"这件事本身。

除尘滤筒每季度吹一次、每年换一次，二只四百八十元加工时八十四元，五百六十四元。这一项在运行小时口径下根本排不进表。

保养小计四千零四十二元，每方三元七角七分。

第五项是易损件，它按件数计不按小时计

打散齿盘二十四片，单齿三十八元，全套九百一十二元。这一项跟时间没关系，跟过了多少件料有关系。压缩泥炭件硬，齿尖磨到圆角就打不动了，实测每四百件换一次。全年六百一十三件，一点五三次，加上两人两个半小时的人工二百一十元，每次一千一百二十二元，全年一千七百一十七元。

出料输送带带宽五百毫米，三年换一次一千八百六十元，摊六百二十元。

液压密封按日历三年一换，四只油封加十二只密封圈三百四十元，人工两人四小时三百三十六元，共六百七十六元，摊二百二十五元。

易损件小计二千五百六十二元，每方二元三角九分。

这里有个选型时埋下的伏笔。当时除了比时产，还专门问过打散齿和齿盘是不是通用件、省内有没有常备库存。选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一半的原因是这两项：齿盘按四百件一套在常州仓常备，报型号第二天能到。四月二十三日断过一次齿，当天上午报的，次日下午人到现场，停机三天。三天按日均十二方八算，缺口三十八方四，只能外购成品基质顶上，外购三百八十五元一方，自产三百零九元一方，差价七十六元，二千九百一十八元。这是全年唯一一笔本来可以不花的钱，也是唯一不该被摊进日常成本的开销。

第六项是细粉，负项里唯一能捡回来一点的部分

解压过程必然出细粉，一毫米以下的部分实测占百分之五点八。除尘系统回收了其中四点一个百分点回掺进成品，净损百分之一点七。

一千零七十三方乘百分之一点七是十八方二，按到厂折算价二百四十五元一角，全年四千四百六十一元，每方四元一角六分。

回掺的四十四方不是想掺多少就掺多少。工艺卡上写死了上限百分之六，超过这个数，基质孔隙度会从百分之七十八掉到百分之七十以下，分车带那种全日照、浇水受条件限制的位置，新补的苗缓苗期要往后推十天以上。所以回掺量按月记，只记数，不做调整。

到厂折算价是这样来的：压缩泥炭件每件到厂四百二十九元，解压后一点七五方，四百二十九除一点七五是二百四十五元一角。全年六百一十三件，原料款二十六万二千九百七十七元。

六项加总：折旧二万五千八百八十八元、电耗三千四百零三元、人工二万八千二百二十四元、保养四千零四十二元、易损件二千五百六十二元、细粉四千四百六十一元，加工成本六万八千五百八十元，摊到每方六十三元九角。加上原料二百四十五元一角，自产每方三百零九元。外购成品基质报价三百八十五元一方，一年一千零七十三方，省八万一千五百四十八元，设备原值二十一万八千元，两年八个月回本。

第七项不在生产期里

收工之后到第二年合闸之前，这一百一十五天设备是停着的，但账上没有停。

每月一次巡检，一人一点五小时，全年十二次共十八个工时，七百五十六元。每次巡检末尾空转二十分钟，十二次合计四小时，按三十二点六千瓦是一百三十度电，九十四元。机库除湿机从十一月二十日开到三月十日，一百一十一天，每天八小时，零点九千瓦，七百九十九度，五百七十五元。

这一千四百二十五元全年只换来四个小时的空转和一堆除湿机的电费单，但三月十二日那天合闸一次成功、三月十一日放油放出二点三升水这件事，是靠它换来的。这台泥炭解压机的账本最后一行就停在这里：一千四百二十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