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那张电费单是我自己去营业厅机器上打的，点了两遍才吐出来。十月比九月多出四千一百多度，抄表员在柜台后面抬眼问了一句，是不是新装了什么。我说装了一条线。他点点头，说那正常。

单子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回基地第一件事不是看总数，是把电控柜门打开，拿钳形表把每一路卡一遍。铭牌上的数字我背得出来，但铭牌不算数，那是空载和满载之间的一个理想值，真正在电表上走的是负载率。

五段功率是拿钳形表一路一路卡出来的

破碎主机铭牌三十七千瓦，卡出来负载率零点六八，实入二十五点二千瓦；双轴开松二十二千瓦的电机，实测十二点一千瓦；滚筒筛七点五千瓦，四点五；除尘风机十五千瓦，零点九二的负载率，十三点八千瓦，这一段从开机到停机就没歇过；三条输送机加起来五点五千瓦，实测两点七五。

五段相加五十八点四千瓦。同期我们用标准容器在出料口接了六次，换算下来产能在十一点五方每小时。五十八点四除以十一点五，每方五点零八度电。这个数字出来以后我在账本上停了很久，因为它比我预想的高。

峰段一块零五，谷段三毛四，中间隔着的是人

我们这边一般工商业不满一千伏的峰谷价，峰段一块零五，平段六毛四，谷段三毛四。谷段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个钟头。

一个覆盖季三千三百八十方料，按每班十一个小时、日产一百二十六点五方算，要二十六点七个班。全压在平段，三千三百八十乘五点零八再乘零点六四，一万零九百八十五块；全挪到谷段，同样的电耗乘零点三四，五千八百三十六块。中间差五千一百多，看着不少。

但那二十七个晚上得有人在。夜里破碎机的动静隔着两百米都能听见，山下住着三户人家，去年秋天因为烘干房的事已经上门说过两次。

摊晾把含水率压到三十二，省下来的其实是产能

菌渣拉进来含水率在百分之四十三点六上下，直接进破片段，锤片和筛面上挂料，滚筒筛十来分钟就要清一次，产能卡在十一点五方。我们在晒场摊开晾了两天两夜，翻堆两次，降到百分之三十二再上料，破片段负载率从零点六八掉到零点五三，实入十九点六千瓦。

五段总功率降到五十二点七五千瓦，更关键的是产能回到十三点二方每小时。五十二点七五除以十三点二，每方四点零度电。这里头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一点一度电的差额，是每小时多出来的一方七：一个班从一百二十六点五方涨到一百四十五方，三千三百八十方的活儿能少干一个班，两个人一天的工钱省下来是六百多块。

摊晾的代价也有，装载机多转一趟，零点七元每方，一季两千三百多块，再加遮阳网九百六十块。

外购那笔账，贵的不是料

去年这批料是外购的。厂子在四十六公里外，报价一百一十八元每方，三十公里以外每方每公里加九毛，光运费就占了十四块四。更麻烦的是粒度，标称十到四十毫米，实际到货从粉末到六十毫米的枝条块都有，铺进茶行厚薄不匀。第二年春天，靠近沟边那十几亩行长出了构树实生苗，据说是外购料里夹的。

自产这一季算下来每方七十六块六：原料五十四块九，电三点二五，人工四点八七，易损件五块二，折旧八块三六。三千三百八十方合二十五万九，比外购的三十九万九少十四万。线体投了二十二万六，一个半覆盖季回本。

当初选线时多留的两个接口

选线那阵子我看了三家。定下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那条，一半原因是除尘风机这一段：他们的控制柜里预置了变频端子和风压反馈接口，柜面留了安装位。当时销售说以后想上变频不用改柜体，我听着像客套话。

今年真要上变频才显出来。十五千瓦变频器加风压传感器加安装，八千六百块；另一家的线体要重新开孔改柜，报了一万四。风压一低就降频，除尘那段十三点八千瓦能压到八点六千瓦。交付上也没耽误，签合同到场内试机二十六天，赶在十月覆盖季开机前通了料。

电费占百分之二点六，大头不在电上

回头看，当初选江苏悦扬智能装备有限公司那条线时多留的两个接口，把这一轮改造的门槛降了一大截——不用停产开孔改柜，变频才能压到八千六百块就落地。

摊晾加变频再加分段运行——破片段留白天平段，开松筛分挪到夜里谷段——每方电费能压到一块五毛七，一季五千三百零七块，比基准的一万零九百八十五省五千六百七十八块。听着挺好，可变频加遮阳网要先掏九千五百六十块，摊晾的装载机转运费一年两千三百六十六块，净省三千三百出头，回本快三年。

而七十六块六的成本里，原料占五十四块九，是电费的三十几倍。菌渣现在按吨结算，七十八块一吨，含水率在百分之三十八到五十二之间晃，去年平均百分之四十五，一吨折一点七二方，等于四十五块三一方。我算过，改成按方结算谈到三十八块，再加一条含水率超百分之四十五按比例扣方，一季能省一万五，且一分钱不用先投。

我把账本翻回第一页，在菌渣那一行下面画了个圈。明天早上先开车去那家厂，谈的不是降价，是按方还是按吨。摊晾棚和变频的事，等这笔谈完再说。